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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01-15

大齡女文藝青年

(太平洋與救生器具)

中華民國99年,西元2010年,我暫時完成學業,
做菜還很不熟練,工作也馬馬虎虎,體認生活,不能過曝,不能失焦。

2009-08-24

比社會新聞更真實的想像:《不能沒有你》




導演:戴立忍

主演:陳文彬、林志儒、趙祐宣

色彩:black and white

年份:2009.07





在大量媒體、影展、評論者的加持下,也終於打動我願意相信戴立忍,前去觀賞《不能沒有你》。在進去電影院前的疑慮主要有二:好幾年前《台北晚九朝五》的挫敗;以及這部電影取材的沉重。

靠打零工為生的父親,與非婚生女兒相依為命。情人拋家棄子,直至小女孩年紀到了要入學、需要報戶口時,才發現女兒的監護權屬於情人及其丈夫所有。「血親」也抵不過社會體制和律法的折磨。

於是父親帶著女兒東奔西跑,一如你我皆曾在戶政事務所被刁難的情景,父親也遇上了。衣衫襤褸的父親只好帶著「妹仔」到權力的核心:立法院,尋求「為民喉舌」的民代幫助。然而在社會體制的僵化與表面性下,這一切也不過只是「官方說詞」下的層層推諉罷了。

這部電影之所以動人,就在於它夠寫真。很多電影都要強調本片「根植於真實事件」,但卻往往陷入通俗劇的程式化。《不能沒有你》的「真」卻是如假包換的:公務員、警察、記者們的眼色與態度;不知道立委其實是出入於中興樓而非立法院;在社會制度到處碰壁、折損下,發出「社會不公」的怒吼。

小老百姓的「小」就在這些鏡頭前面被赤裸呈現,有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傷、無奈與憤慨。

不只如此,《不能沒有你》的「真」,是構築在藝術技法的虛構性上:妹仔趴在船上看沉入深海工作中的父親,巧妙的是,父親也可以看見妹仔在水光折射下若有似無的微笑。戴立忍用很少的語言說明兩人之間的感情,他使用的是一種「聽不見」的互動與「看不見」的守候去說明這種「血濃於水」的父女之情;在電視中出現的新聞之「假」,對比父女在制度中面臨的困境之「真」,點出了「媒體」虛構的本質。可是當觀影者面對著這部「黑白」電影,所呈現出的不真實色調,這一切卻似乎更為真實。

我對於戴立忍這樣的敘事手法驚歎不已,在真實/想像的層層包裹、糾結與對話下,《不能沒有你》煥發的是一種立體的多層感受,它既「小」(血親、友情)卻又「大」(社會制度、官僚體系),召喚我們反省、反視「生存於社會」這件事。

電影的結尾又是另外一個真實的想像,對比父親站在天橋上的「鬧」(回顧這件新聞,當時媒體幾乎口徑一致稱其為「鬧劇」),妹仔開始沉默,父親的有聲與女兒的無聲都是一種反抗與打游擊,不過終究只是「蚍蜉撼樹」而已。不能沒有彼此的兩人,仍必須等到社會局的「評估」、「輔導」後,才能重新聚首。可這殷殷期盼,也不是抱頭痛哭,只是安靜的凝望,一如原本的守護。

2009-08-13

父的意與志與情:《爸…你好嗎?》



導演:張作驥

編劇:張作驥

2009.07

「…在我剛拍完美麗時光之後,我爸爸看著電影的一些片段,突然感嘆的說:『怎麼我都聽不懂啊!』…那時我就有想到,拍一部爸爸聽得懂的片,甚至是拍一部關於爸爸的故事。

「我記得他跟我講過一句很重要的話:『如果你覺得是對的,那就去做吧!』我總覺得我去拍很多父親的小故事,他一定會贊成的。所以,我組合了十個故事單元,匯集了十種父親的面貌,希望呈現我對父親的情感,期待觀者在故事裡找到一點知心,感受到父親的溫暖與孤獨,他們對孩子的愛與不捨…」-張作驥


「我每部片子裡都有人死掉,但從來沒有像我父親的死對我帶來這樣的震撼。」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張作驥

滂沱大雨下我躲進戲院,買了張票準備分享十個關於父親的小小情事。片頭拉開,唯有一句話:對於父親,除了背影,你還記得什麼?

我的父親沒有兒子,相傳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,看來父親上輩子恐怕是多情了。事實上,這也可從他的生命型態看出一些端倪。我對父親的背影印象稀薄,因為從小,我就是走在他的身邊,我牽著他的手走路,他開車送我出門,我也總在副駕駛座。我還記得他把我從後座叫到副駕駛座的那天,我十六歲,他說:「妳長大了,該坐到這裡了。」

我那時候只以為或許他不願再當司機,卻不明白他所欲告訴我的:此後妳將與我看到一樣的景色。而我當時更不明白的是,他早已清楚地預視了,女兒有天終將遠離他的城堡。

我想起,他為姊姊蓋上頭紗時,淚流滿面的模樣,我心底暗暗發誓以後不要生女兒了,愈是貼心就愈難分離。我在他身上看到長子的風範,他的妹妹早逝,可是母舅比天更大,所以他承擔起這樣的責任,子姪的娶親與生子,做為大哥的他希望能代表這門姓氏的祝禱。

可是父親面對他的父親,卻只是長子的沉默。祖父的嚴厲隨著他健康的瓦解而煙 離。他們之間的沉默就好像〈往日的舊夢〉一般,需要我們注入聲線。可是臥病在床的祖父漸漸成為〈鐵門〉中的父親,沒有獨居也沒有硬朗的身體,但一樣將自己困在鐵屋中,自我舔舐於喧騰過後的靜安。

這幾年父親決定退休,我很遺憾這個家庭沒人能繼承他意志的成果。我六歲的時候,這個我們家最小的小孩誕生於忠孝東路,他接受的父親的雄心壯志,並且成為這個女性家庭一切的生活的依賴。我的父親在商場上遭遇過重大的風暴,因此他期待我進入律法的世界。

可是那裡不是我的世界。父親不明白文學的世界裡面有什麼,但他仍一如〈接受〉中的父親擁抱了我與我的文學世界。

張作驥放下過去的暴力,從溫暖而柔軟的角度書寫父親,用親情為人生切片,讓鏡頭成為顯微鏡,仔仔細細調整焦距與光圈,不讓「父親」模糊,精準地呈現出父的意志與情的痕跡。

雖然我沒能好好為電影說話,而讓它成為我故事的註腳,可是如同最末,在字幕旁「人人說父親」的部份,這一切是最甜蜜而不容忽略的經驗。

2009-06-09

青春的正片負沖:村上龍《69》


日子「一天」、「一天」地過去,直到剩下兩小時多,我才發現是6月9日。

比起跟美國黑人大兵亂搞、推推操操、吸毒嗑藥賣山寨大麻,《69》可能是青春狂飆的無限上綱,可是就像是你我十七歲時,昏昏欲睡的數學課,老師的那句話還是飄進腦袋住了下來:

逼近而不等於零的拋物線。

青春是什麼呢?這麼困難的問題大概只能用「不是什麼」才能回答,少年們之間的大話,為了馬子、快樂、爽而去流浪、標新立異的年紀,自己經歷過少女青春,對於少年青春,只能透過萬世一系的書寫系譜才能一窺堂奧。

就像是〈好個翹課天〉裡面主角們因為性而一夕長大,神女幻滅,《69》的敘述動力也源於「性」,或許「戀愛還太早」,但是在存在主義、搖滾樂、詩歌的禮讚裡頭,青春還需要什麼其他的抱負嗎?

就像是大人們期待十七歲的人應該要有的色彩:名列前矛、身體健康、沒有男女問題,好大學正在一次次的模擬考中等著我們,美好人生的序曲。

只是《69》把這張色彩艷麗的照片作了好幾次的負沖洗,於是企圖掙脫束縛的粒子開始浮出相面,「封鎖校園」,封鎖一切的「硬派」希望——舉辦青春嘉年華,讓想像力掌權。

一九六九年,這一年,東京大學取消了入學考試。披頭四推出《白色專輯》、《黃色潛水艇》以及《艾比路》,滾石合唱團則推出了最佳單曲〈Honky Tonk Women〉,還出現的蓄長髮、主張愛與和平的人,稱為嬉皮。在巴黎,戴高樂下野;在越南,戰火持續延燒。高中女生已經不再使用衛生棉條而改用衛生棉了。

村上龍:《69》

2009-06-07

夏天.海風.點五下



那時候我還沉浸在落榜的一絲感傷中,雖是早可預見的結果,但畢竟有「求」後無法遂願,總難免還是會有失落。手機響了,猜想是誰打來安慰的吧?!結果電話那頭的人用極為興奮的聲音說:

「一起去墾丁吧!」

後來我吸哩呼嚕地就到了左營,只消兩小時,高鐵就能把我們帶到風光明媚、萬里無雲的南台灣。沿著台灣海峽長長的海岸線,進入了墾丁,空氣彷彿瞬間乾燥了起來,海風鹹鹹的滋味,讓人想要狂叫奔跑。

有了《海角七號》之後,墾丁好像又多了一份厚度,恆春古城除了鴨肉冬粉外,也多了賣點,東西南北城、出火,《海角七號》拍攝場景。司機先生下了交流道開始跟我們說沿路景點或特色,電視螢幕上播放的是蔡依林倒掛金鉤出場的演唱會。

我們分成三台機車,沿著墾丁大街一路進入船帆石,下榻處出了點問題,所幸後來還是解決。墾丁大街上熙來攘往,在這裡,牛仔褲已派不上用場,好像理所當然就是要短褲小背心,連笑容都要非常猖狂。煩惱、憂愁、未來都被捲走,鼓譟的人聲,結穴於此的各路小吃,墾丁一下子變得非常南洋,扶桑花燦豔,路邊的Bar有酒精還有夏夜晚風。

我帶著射水球射來的螢光棒,拿著台啤跟朋友們走到沙灘,海的聲音打在我的腳邊。這幾年我開始吃一些從前不吃的東西,一下子苦瓜與啤酒都不比生活苦澀,胡適說過,「容忍比自由還更重要」,從前我們總愛觸碰自由的邊界,如今卻在人生的座標軸裡頭浮浮沉沉,像是word檔上閃閃滅滅的書寫棒,渴望定點。

「來玩紅綠燈吧!」

南方的夏夜裡,我們穿越了黑洞,年歲除以二的遊戲,孩子們在沙灘上叫囂,然而沒多久就疲憊。「唉呀,真是老了。」緬懷在沙灘也不是好主意,突然間有花火在夜空爆炸,夏日海灘的煙花,啤酒與友情,還有什麼可以比這個更到位、更俗爛、更美好?

過了一個富饒之城(citadels)的夜晚,隔天我們向北出發,我在墾丁大街上準備 坐上機車,對面的異國風情店家傳來陣陣音樂。

「好好聽喔。」
「the click five 的 mary jane啊!」
「點五下?」
「五次方。」

今年初夏,注定了所有美好都可以變成五次方,星星就躲在雲裡面,我知道。

2008-10-17

故宮晉唐書法展

http://www.npm.gov.tw/exh97/chintang/
展期10/10~11/20,只有四十天喔。




















晉,王羲之:〈快雪時晴帖〉摹本


趁著周五的風和日麗,以及駱為宣傳新書而停課的日子,暫時放下碩論的新閱讀量,出發前往故宮,欣賞只有四十天檔期的晉唐書法展。

故宮對住在繁華市區的我來說,無疑是個遙遠而寧靜的所在,巍峨而巨大的靜止在北區的盛大中,一切的美好古物,讓你必須拾階而上,親臨、感受、體驗。其實這次的特展只能算是小型吧,總共展出十五件書法作品,其中最有名的該屬王羲之的作品吧,尤其是唐摹〈快雪時晴帖〉冊、〈平安何如奉橘帖〉卷與〈遠宦帖〉卷,〈快雪時晴帖〉真的很美,除了書法本身的秀雅,試想「快雪時晴」的景致,因而想起友人,提筆問候,此當中的六朝風雅,溢於言表。

另外顏真卿的〈祭姪文稿〉,也讓我印象深刻。書法史上的顏真卿,總是渾圓穩重,與歐陽詢各執一端,然而在此文中,反覆修改、凌亂的字跡卻可以感受到因亂喪親之痛,尤其是兩次「嗚呼哀哉」其力道、筆跡之不同,「安史之亂」彷彿不再是歷史課上的迢迢知識,而是那麼真切而又苦痛的事實。此外,陸柬之的〈文賦〉也讓我震懾,以往只能從文論課中讀到的鉛印文字,竟然以楷書為基調寫出,在時間的長河中,〈文賦〉由陸機到了七世紀的唐朝,又到了二十一世紀的我的當前,無論「經典」是被建構,被形塑,我隔著玻璃帷幕,讀到「詩緣情而綺靡,賦體物而瀏亮」,一瞬之間,我似乎回到了十八歲,那種對中國文化神秘的欽仰而尚未除魅的童稚狀態。

看完主要展覽後,二樓的「走向現代」中有諸多晚清工藝品,因碩論而對此階段頗有涉略的我,自然不能錯過,當中的展件有個做工精美的時鐘,上頭有羅馬數字圍繞成圈,這對身處二十一世紀的你我或許稀鬆平常,甚至是復古過了頭。然而對當時受到現代性衝擊的人們,只消看一眼上海公共場合的時鐘,就必須按部就班地工作、勞動,西洋人傳出了時鐘給支那人,徹底改變我們對時間的觀念以及生活作息,也讓人們體驗到,時間的流逝在每個刻度中,即便最後回歸原點,卻不再是所謂的「物換星移」、「日薄西山」了。



到了一樓,吸引我的有「院藏古輿圖」以及「清代歷史文書珍品展」、「清代家具展」,清代家具展主要是恭親王奕訢的書房與起居室,先不論恭親王的歷史評價吧,他為晚清洋務派代表,看著復原的書房,想像他坐在當中籌備自強運動的諸多事宜,然而最後卻面對洋務運動的失敗,這一切的一切,未免過於殘忍。另外〈坤輿全圖〉也讓我駐足良久,當中的世界觀、中西交流、獵奇而化為尋常,這不再是聖上所統御的領土,而是在更遙遠更擴散的四周,所展開的世界的故事。

2008-09-20

因為......《所以》







原寫於2008.07.08。
此書為我讀的池莉之第四本小說,
一樣圍繞著武漢展開,青春到老。

池莉:《所以》,北京:人民文學,2007





最近因為撰寫論文的緣故,讀了太多爛小說,所以決心要讀點好書,於是我拿出塵封已久的池莉《所以》,不到三天就讀完了。

她算是我少數會喜歡的故事性作家,我實在太耽美了,所以喜歡張愛玲,喜歡朱天文,喜歡駱以軍,喜歡卡爾維諾,但是我往往溺在這些文字華繡中,品嚐現代主義的菁英書寫時,十九世紀那一套寫實(我早熟的前青春期的閱讀時光,那些擲地有聲,耳熟能詳,熬夜拼讀,擺放在書桌上那麼明目張膽、驕傲而理所當然的鉅作們。多年後我愕然,繞了一大圈,我終究回到這個世紀交接的岔路上,往我的文化原鄉探尋,那時中國的貧窮,原來是連文化都枯竭的)往往仍不時地跑出來打擾我。

如泣如訴,我無法置若罔聞,所以開始閱讀李銳、蘇童、池莉,那幾乎是要配著歷史課本與年表來閱讀的小說了(同我的專業多麼相似),傳聞的大時代在農村,在香椿樹街,在鹽城,在武昌竄逃,知青們幾乎都要落淚了,搭上那節車廂返回城市,那是中國的浦島太郎們,「感受看看吧」!

人性的一切開始連同慾望被開啟,不只是海派們的氣息,在故事中我們也都想好好地說,我們都要,渴望明白,並為此申言。那不久的從前,那人還要不要回來?

我不願承認,也想要長成一個盛開如蓋的生命。但現在我必須誠實:怎麼我連閱讀,都在極端中擁抱。